番外第137章故人来,元平七年的夏天(2/2)
皇帝的笑容渐渐收了:“怎么了?有事?”
“周诚今天跟我了些事。”毛草灵把周诚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皇帝听完,眉头微微皱起:“王永年?他又不安分了?”
王永年,礼部侍郎,当朝正四品。这个人毛草灵早就注意过——当初调查父亲旧案的时候,这个名字出现过不止一次。只是证据不足,加上他在朝中经营多年,根深蒂固,她一直没动他。
“不止是他。”毛草灵,“他身边那几个人,都是当年反对新政最凶的。他们凑在一起,‘十年’、‘旧案’,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皇帝沉默片刻,站起身走到窗边。
月光洒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知道王永年是什么人吗?”他忽然问。
毛草灵摇摇头:“只知道他在朝中多年,人脉很广。”
“不止。”皇帝转过身,目光幽深,“他是先帝晚年提拔起来的人。当年太傅的案子,他也掺了一脚。”
毛草灵心中一震。
太傅的案子——端妃全家的灭门惨案。
“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六品官,负责抄家登记物品。”皇帝继续,“太傅府抄出来的那些‘罪证’,有一部分经过他的手。事后他升了官,从六品到了五品。”
毛草灵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王永年,太傅案,端妃的仇恨,还有她父亲的旧案……这些线索仿佛一根根丝线,慢慢在她脑海中交织起来。
“他会不会跟当年陷害我父亲的事也有关系?”她问。
皇帝点点头:“很有可能。这个人,专做井下石的买卖。哪家倒了,他就扑上去咬一口。咬完了,升官发财。”
毛草灵站起身,走到皇帝身边,和他并肩站在窗前。
月光如水,洒在两人身上。
“我想查他。”她。
皇帝转头看她:“查到了呢?”
“查到了,就办他。”
“证据呢?他这种人做事,不会留下太多把柄。”
毛草灵沉默了一下,忽然笑了:“那就要看他有没有对头了。这种人,得罪的人肯定不少。端妃只是其中之一,还有别人。咱们一个一个找,总能找到愿意开口的。”
皇帝看着她,目光里有些复杂。
“草灵,你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你吗?”
毛草灵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从不退缩。”皇帝握住她的手,“遇到事,你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不是躲,而是想办法解决。朕有时候想,如果没有你,朕这个皇帝,怕是早就被那些人架空了。”
毛草灵心里一暖,嘴上却道:“别给我戴高帽。这事办不成,你可别怪我。”
皇帝笑了:“办不成就办不成,朕又不是没办砸过事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月光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四
第二天,毛草灵开始动手。
她让周诚继续在外面打听,又调了几个信得过的暗卫,专门盯着王永年一伙人的行踪。同时,她派人去了一趟城外的尼姑庵,给端妃送了一封信。
三天后,端妃回了信。
信很短,只有一句话:“贫尼愿助娘娘一臂之力。”
毛草灵看着这行字,心里有了底。
端妃在宫里待了八年,虽然一直不显山不露水,但肯定知道不少事。她恨王永年,恨所有跟太傅案有关的人。如今有机会报仇,她不会放过。
果然,又过了几天,端妃派人送来一个包袱。
包袱里是一本账册,记载着王永年这些年收受的贿赂——哪年哪月,收了谁的钱,办了什么事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毛草灵翻开账册,越看越心惊。
这王永年,简直是头喂不饱的狼。他收的钱,上至王公贵族,下至地方吏,什么人都有。最可恨的是,有好几笔钱,是在人家难的时候收的——收了钱,替人消灾。若是钱不够,或者对方倒了台,他就翻脸不认人,甚至井下石。
账册最后一页,写着一行字:“元平元年三月,收周姓商人黄金五百两,助其脱罪。周姓商人,名延。”
毛草灵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。
周延。
这个名字,她太熟悉了——那个替王永年跑腿、诬陷她父亲的“同宗堂弟”,那个在马匪窝里向她透露真相的人。
原来王永年不仅害了她父亲,后来还收了周延的钱,替他脱罪。
可周延明明,王永年想杀他灭口。
这里头,到底谁在谎?
五
毛草灵决定再见一次周延。
可周延已经不见了。
她派人去找,找遍了边境的贸易集市,找遍了周延可能藏身的每一个地方,都找不到他的踪影。有人他去了邻国,有人他躲进了深山,还有人他已经被仇家杀了。
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,是一个茶摊老板。
“那位周先生啊,两个月前还在我这儿喝过茶。”老板,“那天他好像有心事,一个人坐了老半天,茶凉了都没喝。临走的时候,他跟我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,‘有些事,该来的总会来’。”
毛草灵沉默了。
她不知道周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。但她隐隐觉得,这个人身上,藏着太多秘密。
账册,周延,王永年,还有她父亲的旧案……这些线索就像一团乱麻,越扯越紧,却怎么也理不清。
“娘娘,还要继续查吗?”采苓问。
毛草灵看着窗外,夜幕降临,荷花池里传来阵阵蛙鸣。
“查。”她,“不管他在哪儿,都要查出来。”
采苓应了,正要退下,忽然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娘娘,周诚公子来了,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诚进来的时候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姐姐,出事了。”
毛草灵心里一紧:“什么事?”
“我今天在外面,碰到一个人。”周诚压低声音,“他他姓周,叫周延,是咱们的同宗。他……他想见姐姐一面。”
毛草灵猛地站起来。
周延?他怎么会在这儿?他怎么敢主动送上门来?
“他在哪儿?”
“在东城的客栈里。”周诚,“他他只等三天,三天之后,若姐姐不去,他就永远消失。”
毛草灵站在原地,心跳如鼓。
窗外,月光透过荷花池洒进来,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。
她忽然想起那个黄昏,想起那个佝偻的背影,想起那句“我等你”。
也想起账册上那行字,想起茶摊老板的那句“该来的总会来”。
也许,真的是时候了。
“准备一下。”她,“明天,咱们去见见他。”
——番外·故人来(137)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