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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6章 周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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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算了算了,看你这样子,我猜也是传玄乎了!要我啊,这事儿要是搁你媳妇大舅,王铁柱身上,我信!”

“那家伙,绰号王莽子,野猪见了都得绕道走!你是不知道他当年结婚时候闹出的笑话……”

周通得眉飞色舞,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,一副要好好跟林阳唠唠的架势。

“二哥!你胡咧咧啥呢!”

就在这时,一个带着嗔怒的女声从周通身后传来。

林老蔫儿的媳妇,周通的妹妹周桂兰,提着个包袱从驴车旁走了过来。

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,模样端正,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,但眼睛很亮。

她没好气地瞪了自己二哥一眼,转向林阳时,脸上立刻换了温和的笑容:

“阳子,你别听我二哥瞎八道。他跟你媳妇大舅以前闹过点别扭,后来不打不相识,成了朋友。”

“就成天互相埋汰,到处编排对方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糗事。”

“要是让王莽子听见你在这儿揭他老底,非追到周家庄揍你一顿不可!”

周通被妹妹揭穿,也不恼,只是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,略显尴尬地冲林阳挤挤眼:

“那啥……我先进去看看老蔫儿这老子,又作啥妖呢!”

着,赶紧侧身从林阳身边挤进了屋,那架势,像极了逃开现场。

林阳和周桂兰相视一笑,也跟了进去。

屋里,林老蔫儿已经勉强坐直了身子,裹紧了被子,眼神躲躲闪闪,不敢看周通。

周桂兰走到炕边,先摸了摸林老蔫儿的额头,又看了看他的脸色,眉头蹙了起来:

“咋虚成这样?真吃错药了?”

林老蔫儿嗫嚅着没敢吭声。

周通大马金刀地往屋里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一坐,目光如电,扫视着妹夫这副蔫头耷脑、脸色蜡黄的模样,心里又是来气又是心疼。

他性子直,看不惯林老蔫儿平时那些抠搜算计的家子气。

但毕竟是一家人,看他病成这样,火气也发不出来了。

“你你,挺大个人了,一点不长心!”

周通数了一句,却没再往下深。

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包着的包,打开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钱。

他把钱往炕沿上一拍:“喏,咱妹子回去了,家里钱紧张。我先拿二十,应应急。”

“驴车我赶来了,就在外头。收拾收拾,这就送你去县医院瞧瞧!”

“别特娘的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神汉,真有病得让正经大夫看!不然人也遭罪钱也遭罪。”

这话得硬邦邦的,没什么温情,但那份实实在在的关心和担当,却让林老蔫儿鼻子一酸。

他知道,这二十块钱,怕是二舅哥攒了挺久的私房钱。

林阳看着这一幕,心里也有些感慨。

这就是朴实的农村亲情。

平时可能磕磕绊绊,甚至互相看不惯,各种挤兑。

但真遇到难处,伸出手来帮一把的,还是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。

他趁势开口道:“周二叔得对,是该先去县医院看看。而且,去医院除了看病,最好能让医生开个证明。”

“证明老蔫儿叔这身体是吃药吃坏的,越吃越虚。这证明,以后去市里找那个骗子理论,就是铁证。”

“吃药吃坏?”

周通浓眉一拧,立刻抓住了重点,狐疑的目光在林老蔫儿和林阳脸上来回扫视,咋咋呼呼的问道:

“吃啥药吃坏的?老蔫儿,你到底啥病?别吞吞吐吐的!”

林老蔫儿脸涨得通红,脑袋垂得更低,手指死死揪着被角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哀求似的飞快瞥了林阳一眼。

林阳轻轻叹了口气,对周通低声道:

“周二叔,这事儿……有点难以启齿。老蔫儿叔是让人骗了,病急乱投医。”

“信了电线杆上的广告,找了个所谓老中医,花了一百多块钱抓药,是能治……治男人那方面的毛病。”

“结果钱花了,病没见好,人倒吃虚了。药渣我们都看了,好的百年老山参,影子都没有。”

周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,嘴巴微张,显然被这消息震了一下。

他看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的妹夫,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妹妹,胸中的火气“噌”一下就上来了。

不是气妹夫得这病,虽然也觉得丢人,是气那黑心肝的骗子!

他“腾”地站起来,在屋里踱了两步,拳头捏得咯咯响:“他奶奶的!骗钱骗到这份上,这是害命!一百多块啊!老蔫儿你这猪脑子!”

他指着林老蔫儿,想骂又看他那可怜样骂不出口,最终重重一跺脚:

“行了!现在骂你也晚了!桂兰,赶紧给他收拾两件衣裳,咱这就去县医院!”

“看完病,拿到医院的证明,你赶车带他慢慢往家走。”

“我回周家庄!我去叫你大哥、四弟,再叫上几个本家侄子!”

“咱周家人还没死绝呢,让人这么欺负到头上拉屎?反了他了!”

周通嗓门大,这一发火,声音穿透了土墙。

附近几户还没睡踏实的人家听见动静,以为出了啥事,纷纷披衣起来。

院门口很快聚了七八个村里的男人,都是左邻右舍。

有人手里还拎着铁锨、棍子,以为林老蔫儿家进了贼或者出了别的啥急事。

“老蔫儿,咋啦?周家二哥发这么大火?”有人朝屋里喊。

“是不是那骗人的老中医找上门了?”

这是脑子转得快的,结合之前林阳的“吃药吃坏了”,猜到了几分。

“老蔫儿,有事你吱声!咱们莲花村的老少爷们儿不是吃素的!”

一个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喊道,手里拄着的铁锨在地上顿了顿。

屋里的林老蔫儿听到乡亲们这热心又仗义的喊话,心里头百感交集。

一方面,他怕极了大家知道他真正的“病根”,那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另一方面,这种被同村人关心,愿意为他出头的感觉,让他冰凉的心窝子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。

平时他爱占点便宜,人缘算不上多好。

可真到了难处,一个村住着,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就显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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