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烟花易冷，人事易分（2/2）

车窗缓缓降下，露出了杨院的脸。杨院看到是王北海，愣了一下，随后示意司机熄火。

“杨院，这么晚了，您要去哪儿？”王北海问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担忧，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，要连夜赶路？”

杨院沉默了片刻，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，他看了看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人才轻声说道：“北海，我要离开这里了。”

“离开？”王北海愣住了，一时没反应过来，“您要去哪儿？”

杨院神色自如地说道：“上级有新的任务安排，派我去其他的地方继续搞火箭事业。本来这次调离是秘密进行的，不想惊动大家。”

王北海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，杨院不仅是他敬重的领导，更是他的人生导师和火箭事业领路人，从他进入设计院开始，杨院就一直悉心指导他，教会了他很多专业知识和做人的道理。想到以后再也不能在杨院的指导下工作，王北海的心里一阵难过，眼眶也有些湿润。

“杨院，您放心，我一定不会声张的。”王北海强忍着泪水轻声说道。

杨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：“北海，你是个好苗子，以后的航天事业，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。好好干，不要辜负国家的期望。”说完，他示意司机开车。

吉普车重新启动，夜色中，缓缓向大门驶去。

王北海站在原地，望着吉普车远去的背影，直到它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转过身。雪地上，吉普车留下的车辙很快被飘落的雪花覆盖，就像杨院的离去，悄无声息，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。

杨院的离开，似乎像是个信号，不久后，院里下达了新的人事调动命令，基地里的科研人员们开始面临新的分配。

老坛被分到了新的军工单位，接到调令的那天，他沉默了很久。

王北海、强子、林嘉娴、石敏、鲁明月等人特意为他送行，大家聚在食堂里，没有丰盛的菜肴，只有简单的几碟小菜和一壶白酒，却气氛凝重。

老坛端着酒杯看着大家眼眶泛红：“兄弟们，我走了以后，你们一定要好好干，咱们的航天事业不能停。”

强子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放心吧，我们一定会的，你到了新单位也要加油。”

石敏默默地看着老坛，眼里含着泪水。

临走前，老坛拉住石敏的手紧紧地握着，千言万语涌上心头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食堂，老坛背着简单的行李，踏上了离开的路程。

随后，石敏和鲁明月也相继收到了调令，她们被派往不同的单位，继续从事航天相关的工作。一时间，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们，即将各奔东西。

只有强子主动申请留在安徽广德603基地，他说这里是他的家乡，也是他奋斗过的地方，他要留在这里继续未完成的探空火箭事业。

又是一场大雪降临，比上次更加猛烈。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中倾泻而下，很快就将整个基地和山脉掩埋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，没有一丝杂色，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。

王北海几人聚在基地后面的山坡上，搞了一个简单的篝火晚会。他们捡来干枯的树枝，点燃了一堆篝火，火焰在寒风中跳跃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，带来一丝温暖。

大家围坐在篝火旁，手里拿着搪瓷杯，里面装着自己酿的高粱酒，辛辣而醇厚。地上放着几个烤红薯，是他们自己种的，外皮烤得焦黑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王北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，打开盖子，一股浓郁的蜂蜜香味立刻弥漫开来。

“这是夏天的时候，我在蜂箱里弄的蜂蜜，一直存到现在。”王北海笑着说，用手指蘸了一点蜂蜜，放进嘴里，甜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。大家纷纷伸出手指，蘸着蜂蜜吃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，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甜蜜时刻。

雪还在下，落在篝火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很快就被火焰融化。他们坐在山坡的雪地上，望着山谷村落里，孩子们正在放烟花。五颜六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，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，短暂而绚烂，照亮了孩子们纯真的笑脸。烟花放完后，孩子们便各自跑回家去了，山谷里又恢复了宁静。

“烟花易冷，人事易分啊。”林嘉娴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伤感。

大家都沉默了，篝火的光芒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，脸上都带着不舍和眷恋。

王北海目光坚定地看着大家：“咱上海机电设计院的人，聚是一团火，散是满天星。”

说完他举起手中的搪瓷杯：“敬我们伟大的航天事业，敬我们的好兄弟大黄！”

大黄曾经陪伴着他们度过了无数艰难的日子，大黄的牺牲是他们心中永远的遗憾。

大家纷纷举起搪瓷杯，碰在一起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：“敬航天事业，敬大黄！”

酒液入喉，辛辣中带着苦涩。

雪还在下，这是场白色的葬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