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1章 收编斯塔西(2/2)
前斯塔西文化情报线人,东德文学评论家彼得霍夫曼正在整理书架。
统一后,他作为“斯塔西合作者”被大学解僱,现在在这家小书店打工,勉强维生。
一位亚洲顾客在哲学区停留了很久,最后拿著黑格尔的《法哲学原理》来结帐。
“黑格尔在东德被简化了,不是吗”顾客用德语说,“辩证法变成了政治工具。”
彼得抬头,看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亚洲男性,气质不像游客。
“您对东德哲学很了解”
“我读过你的论文《布洛赫的希望哲学与东德文化政策的张力》。”顾客微笑,“写得很好,儘管为了通过审查不得不自我设限。”
彼得的心跳加速。
那篇论文他只给几个朋友看过手稿,从未发表。
“你是谁”
“我是九黎社会科学院的访问学者。”
“我们正在开展一个研究项目:冷战时期社会主义文化建设的多元实践与遗產。”
顾客递过名片。
“我们想邀请你参与,作为东德文化领域的亲歷者和分析者。”
“项目为期三年,经费充足,可以在西贡,吉隆坡或新加坡进行研究。”
“成果可以全球出版。”
“为什么找我我只是个被解僱的讲师。”
“因为你是少数真正理解东德文化矛盾复杂性的人。”
“西方学者要么全盘否定,要么浪漫化怀念。”
“我们需要理性的分析,而不是意识形態的审判。”
顾客停顿,“而且我们知道,你当年为斯塔西提供的情报,主要是关於西德文化界对东德的误解和偏见,你实际上是在试图改善双方的认知,虽然用了错误的方式。”
彼得感到眼眶发热。
统一后,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告密者,没人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做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”
“撰写回忆录和分析,参与学术研討会,帮我们理解:一个社会主义文化体系如何运作,在哪里失败,在哪里有值得保留的价值。”
顾客压低声音。
“另外,如果你愿意,也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,当代欧洲文化界的观察。”
“不是间谍活动,是文化情报,哪些思想家在影响欧洲对亚洲的看法,哪些媒体渠道可以成为对话平台,哪些文化项目可以促进相互理解。”
彼得明白这是双重角色:学者兼情报员。
但这一次,他不是在告密,而是在搭建桥樑,至少他可以这样告诉自己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“当然,这是预付的研究经费。”顾客留下一个信封,里面是两万马克支票,“无论你是否加入项目,这笔钱都可以让你暂时不必担心生计。”
彼得看著顾客离开书店,阳光透过橱窗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他突然想起布洛赫的话:“希望不是確信,而是可能性的活跃状態。”
也许,在世界的另一端,还有新的可能性。
92年夏,西贡郊外“国际管理与技术学院”。
这座看似普通的职业培训学校,实际上是九黎新建立的情报培训中心。
校园占地两百公顷,有模擬欧洲城市街区的训练场,多媒体情报分析实验室,多语言同传会议室,甚至还有一个按柏林咖啡馆1:1复製的“社交情报实践区”。
首批八十名前斯塔西人员在这里接受再培训。
课程很特別:
《东方文化认知与沟通技巧》,不是学中文,而是学如何理解九黎的思维方式,决策逻辑,社交规则。
《数字经济时代的情报搜集》,如何利用网际网路,社交媒体,开源情报等新工具。
《非传统影响力操作》,通过智库,媒体,ngo,商业合作等合法渠道塑造认知。
《跨文化心理学与策反艺术》,適应全球化时代的情报工作。
教官中有九黎情报专家,也有从克格勃,i6退休后被“请来”的国际顾问。
课堂上常出现有趣场景:前斯塔西特工分享东德时期,如何渗透西德工会。
前克格勃官员讲解如何在美国大学,招募理想主义的科学家。
九黎教官则演示如何通过商业合作,获取技术情报。
培训中心主任,前斯塔西副局长克劳斯在开学典礼上说:
“你们曾经为一种理念服务,那种理念失败了。”
“现在,你们將为一种实践服务,保护一个正在崛起的文明,帮助它在复杂的世界中航行。”
“这不是意识形態的转换,这是专业的延续。”
“你们学到的技能没有对错,只有使用者和使用目的的差別。”
课堂上,安娜沃尔夫提出一个问题:
“在斯塔西,我们被告知西方是敌人。”
“在这里,我们被要求渗透西方。”
“本质上有什么区別”
九黎教官回答:
“区別在於自我认知。”
“斯塔西的目標是战胜敌人,我们的目標是理解世界。”
“我们不想摧毁西方,我们想在西方主导的体系中找到九黎的位置,保护九黎的利益。”
“这更像是围棋,不是消灭对手,是获取实地,构建势,爭取共存的优势。”
另一个前技术专家问:
“如果我们的行动损害了德国的利益呢毕竟那是我们的祖国。”
克劳斯接过问题:
“请重新定义祖国。”
“祖国是你出生和成长的土地,还是给你尊严和未来的地方”
“当德国政府把你列为歷史污点,当你的孩子在就业市场因你的过去受歧视,当你年迈的父母因养老金不足而担忧医疗费,那个祖国还在保护你吗”
他停顿,看向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,这些曾经是东德最聪明,最忠诚,最专业的人。
“我选择相信,真正的祖国不是一个地理概念,而是一个承诺:”
“承诺保护为你工作的人,尊重你的贡献,给予你和家人有尊严的生活。”
“如果现在的德国无法兑现这个承诺,而远方有人愿意兑现,那么选择就清晰了。”
台下沉默。
然后有人开始鼓掌,先是零星,接著蔓延成一片。
这些被祖国拋弃的人,在异国的教室里,为自己找到的新归属鼓掌。
93年初,代號“柏林遗產”的网络开始运作。
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间谍网,而是多层,多节点,多功能的“影响力生態系统”。
他们是情报搜集节点。
他们以商业諮询公司,学术研究机构,媒体驻外记者站为掩护,在欧洲主要城市建立了二十七个情报站。
任务不是窃取机密文件,而是搜集公开或半公开信息:议会辩论记录,智库报告,企业財报,社交媒体趋势,社会舆情波动,然后通过九黎开发的算法进行分析,预测政策走向。
他们是关係培育节点。
他们通过奖学金项目,学术交流,文化合作,在欧洲精英阶层(政界,商界,学界,媒体界第二代第三代)中培养亲九黎的“知九派”。
不是直接收买,而是提供职业发展机会:邀请访问,合作研究,商业机会,媒体曝光。
目標是十年內,在欧洲关键决策机构中拥有一批“理解九黎,对九黎友好”的中间力量。
他们是敘事塑造节点。
他们通过资助欧洲本土的智库,出版社,纪录片製作团队,生產关於九黎的“平衡报导”和“深度分析”。
不是赤裸裸的宣传,而是提供与主流西方媒体不同的视角:九黎的发展成就,社会创新、文化贡献,全球治理理念。
通过欧洲人自己的声音,改变欧洲人对九黎的认知。
他们是应急行动节点。
九黎保留一小批经过严格审查的前斯塔西行动人员,配备九黎提供的先进技术装备,执行特殊任务。
保护九黎在欧洲的利益,反制敌对情报活动,在危机时刻进行人员撤离。
但这部分完全独立运作,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其存在。
所有节点之间通过加密通信连接,资金通过复杂的离岸网络流动,人员身份经过多重偽装。
最关键的是:这个网络的设计哲学不是“对抗”,而是“嵌入”,像血管一样生长进欧洲社会的肌体,成为其正常运转的一部分,然后在必要时,输送九黎需要的养分,或释放微量的调节剂。
93年3月,第一次实战测试。
欧盟正在討论是否跟隨美国,对九黎某高科技企业实施制裁。
根据“柏林遗產”网络提供的情报,九黎方面提前得知:
法国外交部倾向於支持制裁,但经济部反对(因为该企业与法国空客有合作)。
德国態度摇摆,但关键议员a的选区有该企业投资的工厂。
义大利,西班牙,希腊等南欧国家可能投反对票,因为九黎购买了他们的国债。
基於这些信息,九黎展开多线操作:
通过商业渠道,向法国空客暗示“制裁可能导致合作项目中止”。
通过智库渠道,向德国议员a提供数据:“工厂若关闭,將导致选区失去1200个工作岗位”。
通过外交渠道,承诺加大对南欧国家的投资。
同时,“柏林遗產”网络的媒体节点开始释放系列报导:
《制裁是保护主义还是安全关切》
《欧洲在高科技领域应合作而非对抗》
《九黎市场为欧洲经济復甦提供的机遇》
一周后,欧盟表决:制裁案以微弱差距被否决。
庆功会上,李征宇对克劳斯举杯:“你们证明了价值。”
“这不是一次情报胜利,是一次认知管理胜利。”
“我们改变了欧洲精英们的决策计算。”
克劳斯抿了一口酒,味道陌生但醇厚。
“我有时会想,”他缓缓说,“如果当年东德有你们这样的战略智慧,而不是僵化的意识形態,结局会不会不同”
“歷史没有如果。”李征宇说,“但未来可以塑造。”
“你们现在参与塑造的,是一个新文明与世界相处的方式,不是通过武力征服,是通过理解,影响,共生。”
窗外,西贡的夜晚灯火璀璨。
这座曾经的法属殖民地城市,如今是亚洲新兴强国的首都,正在將触角伸向世界各个角落。
而在遥远的欧洲,一批被祖国遗忘的人,正在用他们昔日为旧世界服务的技能,为新世界的崛起编织一张无形之网。
网很细,很柔,几乎看不见。
但有时,最柔软的网,最能缚住强硬的权力。
因为权力以为自己能撕裂一切,却不知如何解开那些悄然缠上身的,几乎无重的丝线。
而编织这些丝线的人,曾经是旧世界的看守者,如今成了新世界的建筑师。
他们在歷史的废墟中捡拾有用的碎片,然后在东方的工坊里,重新熔铸成新的工具。
工具没有记忆,没有忠诚,只有效用。
而效用,是这个现实主义时代最硬的通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