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平安上大学(2/2)
我想学很多东西,但没条件。”
他看著儿子:“你有条件。
你有选择。
这是你这一代人的福气。
但福气也是压力——因为你选了,就得负责。
对自己负责,对这份选择负责。”
赵平安听著,若有所思。
“难,是一定的。”
赵四继续说,“但不难的事,做成了也没什么意思。
你陈星哥,从陕北来北京的时候,什么都没带,就带了半本破书。
他难不难难。
但他坚持下来了,现在是『长城三號』的核心骨干。”
他拍拍儿子的肩膀:“你比他条件好得多。
他要克服的,是生存的困难,知识的困难,环境的困难。
你要克服的,只是课业的困难。
这算什么”
赵平安笑了:“爸,您这么一说,好像確实不算什么。”
“本来就没什么。”
赵四说,“去吧,好好学。
將来有什么不懂的,回来问我,问你陈星哥,问张叔杨叔都行。”
“嗯!”
回家的路上,父子俩骑车並排而行。
夏日的傍晚,太阳斜斜地掛在天边,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。
街边的槐树开花了,香气淡淡的,飘在空气里。
“爸,”赵平安忽然问,“您年轻时候,想学什么”
赵四想了想:“很多。机械,电子,材料,计算机……什么都想学。
但没条件,只能自己摸索。”
“那您后悔吗”
“后悔什么”
“后悔生在那个年代。”赵平安说,“如果生在现在,您肯定能学更多东西,做得更好。”
赵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平安,你记住一句话。”
他说,“每一代人,有每一代人的使命。
我们那一代,是从无到有。
你们这一代,是从有到好。
再下一代,是从好到强。
没有我们铺路,你们没有今天的基础。
没有你们努力,下一代没有明天的高度。”
他看著前方,声音平静而坚定:“所以,不用后悔。
生在什么年代,就做什么年代的事。
把自己该做的做好,就行了。”
赵平安听著,没说话。
但他把这句话,记在了心里。
骑过一个路口,平安忽然停下来。
“爸,我想先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儿”
“实验一小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走吧。”
实验一小已经放学了,校园里很安静。
那间计算机教室还在,窗户开著,里面亮著灯。
赵平安站在窗外,往里看。
里面有几个孩子,围在那台“中华学习机”前,嘰嘰喳喳地討论著什么。
一个老师模样的年轻人,正蹲在旁边给他们讲解。
“那是谁”赵四问。
“新来的计算机老师。”
赵平安说,“北大毕业的,分到我们学校。
他教得可好了,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。”
他看著里面的孩子,忽然笑了:“爸,您知道吗
我第一次编程,就是在这台机器上。
那时候您教我的,写一个『你好,世界』。
我写了半天才跑通,高兴得一晚上没睡著。”
赵四站在他身边,也看著里面。
那些孩子,和他们当年一样,眼睛里闪著光。
“平安,”他轻声说,“你知道你现在站在哪儿吗”
赵平安愣了一下:“实验一小啊。”
“不。”赵四摇头,“你站在起点。”
他转过身,看著儿子:“你在这间教室里,第一次用『中华学习机』。
那时候你问,这东西是咱们自己造的吗我说是。
你又问,將来我能造吗我说能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现在,你长大了。
你选计算机,选物理,不是为了学技术,是为了造东西。
造咱们国家需要的东西。
这才是真正的起点。”
赵平安沉默了很久。
夕阳渐渐落下,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。
校园里的灯亮起来,星星点点,像地上的银河。
“爸,”赵平安忽然开口,“我会努力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四说。
“我会让您骄傲的。”
“你已经让我骄傲了。”
赵平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父子俩站在那里,看著那间亮著灯的教室。
里面的孩子还在討论,嘰嘰喳喳的声音,透过窗户飘出来。
平安忽然想起自己那时候的样子。
那时候他刚上初中,第一次接触计算机,什么都不懂,但什么都想试。
现在,他要上大学了。
不,不只是上大学。
他要学两个专业,要走一条更难的路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
有父亲在前面引路,有陈星哥他们在旁边陪著,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,在走同一条路。
这条路,从无到有,从有到好,从好到强。
而他,正走在路上。
晚上,赵四回到家。
张氏在院里乘凉,见他回来,招招手:“平安呢”
“回学校了,明天有同学聚会。”赵四在母亲身边坐下。
张氏点点头,忽然问:“他报了什么”
“计算机,还有物理。”赵四说,“双学位。”
张氏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:“像你。”
赵四愣了一下:“像我”
“你年轻时候,不也是什么都想学”
张氏看著夜空,“修工具机,造飞机,搞计算机……
谁教你了不都是自己学的”
赵四没说话。
“这孩子,隨你。”张氏说,“有那股劲。”
她转过头,看著儿子:“四儿,你这些年,累不累”
赵四愣了一下。
母亲很少问他累不累。她总是说,工作重要,国家重要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“还行就是累。”张氏摇摇头,“我老了,帮不上你什么。但平安长大了,能替你分担了。”
赵四眼眶一热。
“妈……”
“行了,別说了。”张氏站起来,“我去给你们热饭。
婉清加班还没回,平安在学校吃,就你一个人吃。”
看著母亲蹣跚的背影,赵四坐在那里,久久没动。
夜风吹过,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
他抬头看天。
满天的星星,和很多年前一样亮。
他想起了1967年,第一次见李老。
那时候他三十出头,什么都不怕,什么都敢想。
现在,他快五十了。
鬢角的白髮遮不住了,眼睛也有些花了。
但心里的那团火,还在烧。
因为儿子长大了。
因为那些年轻人,正在接过他手里的火炬。
因为这条路,有人继续走。
他笑了笑,站起来,走向屋里。
晚饭的香味飘出来,混著夏夜的气息。
日子,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的。
路,就是这样一代代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