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二章 行船告白(2/2)
邬明听见那脚步声渐近,回过身来:“睡不着?”探春走到他身侧,看着江面上的光:“嗯,你也睡不着?”邬明无声笑了笑,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。
那是一封信。
探春只看一眼,便认出那是她半年前写的。只是不明白,他这是……
“你还留着这个?”
邬明垂头,月光照在他脸上,神色看不分明。
“三姑娘的字,写的极好,字如其人。”
探春听的心头一跳。
这人还是第一次说出这么模棱两可的话来。
邬明却像是没有察觉到:“我头一回收到你的信,是去年。说的茶叶和料子的事,我看了三遍。”顿了顿后:“后来每回收到来信,都看三遍。”
探春抬头看着他的侧脸,月光下轮廓分明英挺,很是清俊。
“你——”探春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邬明忽然转过身,直直地看着她:“我知晓这话不该说,可我想让你知道,我求娶你……实在是……后知后觉的动心。
探春的心漏跳了一拍。
……
如此又相安无事的过了小半月,是夜邬明竟然吃了酒。
船厨新打的鱼,烫了一壶温热好酒送来,说是给邬明去去寒。左右无事,又见那鱼甚是新鲜,便用了起来。
谁知那酒后劲大,他又不胜酒力,吃到一半,便红了脸。
探春见了,觉得好笑。连忙叫侍书去煮醒酒汤,自己则坐在一旁看着。
邬明靠在窗边,眼神有些涣散。借着酒劲,伴着月光一直看着探春,嘴角噙着笑。
探春微微侧头,手却攥紧了衣角。
“三姑娘。”邬明忽然叫她。
探春应了一声。
“三姑娘。”邬明又叫一声,伸出手来,轻握住探春的手指。
探春身子一顿,却并未躲开。那手粗糙,有茧子,是常年舞刀弄剑打磨出来的。
默了片刻后,低声道:“吃多了酒,仔细着凉。”
邬明应声:“无事。”话毕握的更紧了些。
“我小时候,还有个妹妹。”邬明忽然说,声音低沉,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。
“比我小二岁,极聪明。我爹娘说这要是个男儿,定能光宗耀祖。”
探春静静听着。
“她字写的很好,端正大气。我爹常说,看一个人的字,就知道这个人的心。心正,字就正。”
邬明的眼神落在江面上,毫无聚焦。
探春轻声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没了,一场时疫。爹娘,妹妹,三天都去了……三天就没了。我当时跟着叔父在海上,躲过了时疫,却……也没能见到他们最后一面。”
邬明声音平平,像是在说旁人的事:“我跟叔父赶回去的时候,已经埋了。”
船舱里更静了,只听的见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。
探春不知道怎么安抚他,只觉得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,越握越紧。
“后来我收到你的信。”邬明忽地笑了一下:“我越看越眼熟,想了半日,才想起来了,和我妹妹的字很像。”
说完竟然轻笑出声:“我有时候看着你的信胡思乱想,是不是我那妹妹转世投胎,成了三姑娘……”
探春听了心下一凉,看向他的眼神,那里头有酒意醉态,却也有说不清的东西。
原来如此,她忽然想笑……
“三姑娘。”邬明双眼忽地又亮的出奇。
探春应了声。
邬明忽然松开她的手,撑着窗台坐直了些。那眼神愈发清明,定定的看着她。
“后来我才想明白。”说着又朝着探春靠近了几分:“你不是她,你是贾探春,是我在无数个夜里,对着那些信,一字一句放在心尖上的探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