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碎忆黎明，余温未烬（2/2）

场景骤然褪色，金红的光被现实的亮取代。

阿漂猛地回神，右手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，像要甩掉什么。

眼前是数据库的灯光，亮得有些刺眼——古兰格的身躯正缓缓向前倾，那双不久前燃着刺目血光的眼，此刻正一点点暗淡下去，从猩红褪成暗红，最后只剩一片疲惫的青灰，像蒙了层薄霜。

“呃……”

他喉间溢出极轻的气音，身躯倾颓得更快了些。阿漂下意识地伸手，右臂穿过他腋下，左臂托住他的腰，将他稳稳揽在怀里。

指尖触到他后心的血渍时，湿冷的黏腻让她指尖一颤——记忆里黎明的暖光与他消散的身影还在眼前晃，可此刻，所有情绪都被一股更急切的本能压了下去：他不能再消失一次。

她低下头，鼻尖蹭过他的额角。那双彻底褪尽血光的眼还半阖着，像累极了的人终于要闭眼。

阿漂的眼角突然一热，一滴泪滑下来，砸在他的脸颊上，混着血污淌进鬓角。她没去擦，只是托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，将他的头更稳地靠在肩窝——这不是僵硬的托举，是藏在沉默里的执拗，怕稍一松劲，就真的留不住了。

“必须立刻带他去治疗。”

散华的声音突然响起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。她站在身侧，脸色比平时更白，唇线抿得像条绷紧的弦，眼角凝着一点水光，亮得像落了星子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。她的手攥着腰间短刃，指节泛白，下一秒却猛地松开，伸手托向古兰格的腿弯，动作快得有些不稳，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裤料时，微微发颤。

作为近卫的冷静在此刻碎了边角，她望着古兰格那几乎要停止起伏的胸口，想起几天前的晚上，他用白华替自己复明时，那团莹白的光落在脸上的温凉，像浸了月光的水——那时他说“以后就能看见天亮了”，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
可此刻，这具曾带来光的身躯正在失温，喉间像堵着棉花，连呼吸都带着疼。

今汐站在不远处，手按在剑柄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。

她的目光扫过阿漂脸颊上未干的泪，扫过散华眼角那点未察觉的水光，扫过那句“必须立刻带他去治疗”里的急切，又落在古兰格那双再无血光的眼上。

昨夜他用白华替她治伤的画面突然冒出来：那团从血色转成莹白的光，落在伤口上时的暖，他说“会好的”时平静的语气。

她的喉间动了动，终究什么也没说。只是松开按在剑柄的手，微微侧过身，让出身后的路。

没有许可，没有叮嘱，只有这沉默的退让——作为令尹，她该留下理清残局，可看着那两人架起古兰格的急切背影，所有职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
阿漂抬眼，与今汐对视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她与散华默契地调整姿势，一人托肩，一人托腿，将古兰格架得更稳些。他的头靠在阿漂的肩窝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，可终究还在。

白日的光落在他们身上，暖得像记忆里那句关于黎明的低语。

阿漂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，眼角的泪又落了一滴，砸在他的颈侧。她没再想记忆里的为什么，也没说一句话，只是脚下的步伐迈得更加坚定

散华的步伐急促却稳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，另一只手始终护着古兰格的后背。风拂过她的侧脸，吹起鬓角的碎发，那点眼角的水光终于被拭去，只留下一点极淡的湿痕，像从未有过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与阿漂并肩，托着古兰格的手臂收得更紧，两人的影子在日光下被拉得很长，沉默里却藏着同一种决心。

今汐站在原地，望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她重新按上剑柄，指尖带着点莫名的湿意。

风卷起地上的血尘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未竟的职责，只是那背影里，终究掺了点说不清的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