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你说的很对…(2/2)
没过多久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。
“快,跟上!”
炽霞的声音清脆而带着焦急,她领着巡尉们启动了机关,找到了这处暗室。
一眼看到站在中央、衣衫破损却身姿依旧挺拔的古兰格,炽霞立刻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上去,红色的短发都随着动作跳动起来。
她围着古兰格转了两圈,湛蓝的眼睛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扫视了好几遍,甚至想伸手去戳戳看他有没有内伤。
在确认他除了衣服破烂得厉害、身上似乎真的只有一些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、并且还在快速愈合的擦伤后,才长长舒了口气,叉着腰问道
“古兰格,你没事吧!?”
古兰格微微摇头:“我没什么大问题,只是擦伤而已。”
尽管他破损衣物下露出的皮肤光洁无恙,但那身残破长袍上的灼烧和撕裂痕迹,实在不像“只是擦伤”那么简单。
炽霞狐疑地眨了眨眼,但看他确实行动如常,只好暂时按下疑问。
“先不谈我,”古兰格转移了话题,“营地里的其他人呢?”
炽霞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恼:“那几位在营地的居民,已经送回今州接受治疗了。”
她挠了挠头,“但他们好像都非常抗拒,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想和那些人偶分开?大家都有点拿他们没办法……”
古兰格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,声音低沉下来
“有些执念和感情是不能靠简单的言语就可以改变的。他们都有自己的苦衷,只不过那些人偶确实不能留在他们身边,接下来还是得先想办法尽量调节他们的情绪。”
“你怎么也开始喜欢说这种复杂的话了,”
炽霞嘟囔着,“我都有些听不懂了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,警惕地四下张望,“对了…刚才那个劫持你的女嫌疑人呢?难道已经跑掉了吗……要赶紧组织追捕才行!”
古兰格面色平静
“这件事我之后会回去向边庭汇报的。追捕就算了吧,接下来我们还是先把这一堆烂摊子处理好吧。”
“好吧”
炽霞撇撇嘴,虽然觉得有些不合规矩,但还是下意识地认同了古兰格的判断,“虽然我也觉得她并不像很坏的坏人……不对不对!”
她赶紧摇摇头,试图摆出严肃的表情,“不能凭印象来判断嫌疑人!”
她甩甩头,重新看向古兰格,语气变得正式起来
“那个逃跑的嫌疑人先放一边。古兰格,你是参与全程的证人,我们还希望你找时间回治安署录一份口供。”
“那么…”
她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,带着任务暂告段落的轻松
“我在署里等你回来。”
………
在巡尉们忙碌地清理现场、收押残余流放者的喧杂背景下,古兰格步履沉稳,再次踱步至被束缚在一旁、瘫坐于地的偃师面前。
偃师察觉到阴影逼近,猛地抬起头。看到是古兰格,他眼中瞬间燃起怨毒与疯狂的火焰,挣扎着想要扑起来,却被束缚具限制,只能扭曲着身体,发出嘶哑的咆哮:
“是你!你这搅局者!刽子手!你毁了一切!!”唾液从他嘴角飞溅
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你代表正义?!呸!你不过是个仗着有点力量就多管闲事的混蛋!你懂什么?!你体会过眼睁睁失去一切的滋味吗?!你感受过这世上唯一的光熄灭后彻骨的冰冷吗?!”
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绝望而破裂,字句恶毒:
“你自以为是救世主?不过是个可笑的、被所谓‘责任’蒙蔽双眼的蠢货!你根本不知道你摧毁的是什么!是希望!是那些可怜人活下去唯一的念想!你扼杀了他们最后的慰藉!你会下地狱的!”
古兰格静立如磐石,夜晚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
他沉默地听着这恶毒的诅咒,直到偃师力竭地喘息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如冰泉击石,听不出喜怒:
“或许…曾经的你,也只是一个在黑暗中挣扎、渴望抓住一丝温暖的可怜人。”
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虚无缥缈的意味,“若停留在彼时,你或许…尚值得一丝叹息。”
下一刻,他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,那微弱的叹息被彻底碾碎:“但现在,看看你亲手造就的一切。看看那些因你执念而癫狂消亡的灵魂。看看那个曾视你为依靠、却被你毫不犹豫推向刀刃的女孩。”
古兰格周身的气息变得凛冽
“你早已蜕变成一个为了填补自身空洞,便能心安理得将他人生命、情感、乃至一切皆视为可利用耗材的——彻头彻尾的畜生。”
最后几个字,斩钉截铁,如同最终审判。
话音落定的瞬间,古兰格动了!
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,积压的力量与冰冷的怒意凝聚于拳,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向偃师的面门!
“砰——哐嚓!”
沉重的闷响与机械面具彻底爆裂的刺耳声交织在一起。
偃师的咒骂戛然而止,头颅猛地向后甩去,身体像断线木偶般骤然软倒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破碎的面具碎片四溅,露出底下那张苍白、因重击而迅速肿胀变形的脸,所有的疯狂与偏执暂时被黑暗吞没。
出于某些原因,古兰格并没有杀他,仅仅是将其打晕。
附近的巡尉被声响惊动,快步赶来。古兰格缓缓直起身,眼中血色褪去,恢复沉寂。
他对赶来的巡尉微微颔首,示意他们将昏迷的偃师带走。
巡尉们敬畏地看他一眼,沉默地将偃师架起拖离。
周围的喧嚣逐渐沉淀,废墟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人。
清冷的月光从顶棚破洞流淌而下,将他孤身伫立的身影拉得细长,残破的黑袍与白色的碎发在银辉下勾勒出清晰而孤寂的轮廓。
忽然,他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哑的笑声,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只有满满的苦涩与自贬。
“呵…呵呵……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骨节分明、刚刚施加了绝对力量的手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
“没错…你说对了一部分。正义?救世主?我哪有资格背负这些……”
他的声音融入夜风,几不可闻
“我的确是个蠢货,当然了,下地狱也是我活该。”
“剥开一切,我也不过是个…困于自身迷障、却对他人的执妄妄加断罪的……自私的懦夫罢了。”
月光无声地照着他,那抹孤寂的影子拖得很长。
最终,他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,恢复成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,毅然转身,拖着那道被月光拉长的、沉默而决绝的影子,一步步朝着远方今州城依稀的灯火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