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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孩子们走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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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三走过去,盯着那后生看了半天。

“你……你真是石头的孙子?”

那后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递给王三。

木牌上刻着一个“王”字,背面刻着“石头”两个字。

王三接过木牌,手都在抖。

“这是……这是俺给石头刻的那块……”

他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
“石头他……他走了?”

王承点点头。

“去年冬天走的,走之前,一直念叨您,念叨李郎中,念叨这个山谷。”

王三的眼泪流下来了。

他转过身,背对着大家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王三嫂走过去,扶着他,轻轻拍他的背。

李衍站在那里,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
石头走了。

那个从他学写字的孩子,那个后来下山行医的年轻人,那个叫了他一辈子“李爷爷”的孩子,走了。

他想起石头小时候的样子——瘦瘦小小的,眼睛亮亮的,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字,一笔一画,认真得很。

那时候石头还问他:“李爷爷,俺能学会吗?”

他说:“能。”

石头真的学会了,后来成了郎中,救了好多人。

现在他走了。

王承被留下来住几天。

他讲了很多山下的事,讲石头这些年怎么行医,怎么救人,怎么被人称为“王神医”。

讲石头娶了媳妇,生了儿子,儿子又生了孙子,讲石头老了之后,天天念叨这个山谷,念叨李郎中,念叨当年学字的日子。

“俺爷爷说,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跟着李郎中认字、学医,要不是李郎中,他早就饿死在逃难路上了。”

王承看向李衍,眼眶也红了。

“俺爷爷说,让俺代他给您磕个头。”

说着,他就要跪。

李衍一把拉住他。

“别跪,你爷爷是我的学生,你是他孙子,咱们是一家人。”

王承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俺爷爷说得对,您真的是好人。”

王承住了三天,走了。

走之前,他去看了王三,给王三磕了个头。

“三爷爷,俺爷爷说,让俺替他给您磕个头,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,就是没能回来看您。”

王三老泪纵横,扶起他。

“别这么说……别这么说……活着就好……活着就好……”

王承走了。

李衍站在村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
王三站在他旁边,还在抹眼泪。

“李郎中,你说石头他……他走得安详不?”

李衍想了想。

“应该吧,他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,值了。”

王三点点头。

“是啊……值了……”

两人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
日子还是要过。

地里的活不能停,人的病不能拖,孩子不能不管。

王石头走了,但他的孙子来了。

一代又一代,生生不息。

李念十三岁了。

这一年,她开始正式给村里人看病,不是帮忙,是真正的主治,李衍在旁边看着,偶尔指点几句,大部分时候就让她自己处理。

她治好了刘栓媳妇的老寒腿,治好了张大牛的风湿,治好了赵二狗媳妇的产后发热,还接生过三个孩子,一个比一个顺利。

村里人都叫她小神医。

李念听了,抿着嘴笑,也不说话。

有一天,她来找李衍。

“李爷爷,俺想下山。”

李衍看着她。

“下山干什么?”

李念想了想。

“俺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想去看看还有什么病是俺不会治的。”

李衍点点头。

“想去就去。”

李念看着他。

“你同意了?”

“同意了。”

李念眼眶红了。

“李爷爷……”

“别哭。”李衍拍拍她的肩:“你长大了,该走自己的路了。”

李念使劲点头。

走的那天,全村人都来送。

她背着包袱,里面装着干粮、换洗衣服、还有李衍送给她的那本医方集解,那是李衍亲手抄的,字迹工工整整,比印刷的还清楚。

李二狗站在人群里,眼眶红红的,但没哭,这些年,他已经学会了不哭。

“念儿,路上小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遇到难处就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李二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
李念走到李衍面前。

“李爷爷。”

李衍看着她。

十三岁的少女,眉眼已经长开了,清清秀秀的,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“俺走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念跪下,给他磕了三个头。

李衍没有拦她。

她站起身,转身走了。

李衍站在村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
李二狗站在旁边,终于忍不住哭了。

李衍拍拍他的肩。

“别哭了,她会回来的。”

李二狗点点头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。

日子照常过。

地里该种的种,该收的收,人该病的病,该治的治。

只是少了李念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王石头走了,李念走了,刘望也走了。

孩子们都长大了,都走了。

李衍站在山坡上,看着山下的村子。

炊烟袅袅,孩子欢笑,大人在田里干活。

和以前一样。

但又不一样。

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在另一个山谷里,也有过这样的日子。

那时候有赵云,有张宁,有诸葛亮,有秦宓。

后来他们都走了。

现在刘望、李念也走了。

他们也会老去,也会死去。

但他还在这里。

王三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
“李郎中,想什么呢?”

李衍摇摇头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王三掏出旱烟袋,点了一锅。

两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山下。

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
王三抽完烟,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。

“李郎中,你说这日子,啥时候是个头?”

李衍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王三点点头,没再问。

两人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
天黑了,该回去了。

李衍转身,走下山坡。

身后,炊烟袅袅,灯火点点。

日子还得过。

那年冬天,王三病了。

一开始只是咳嗽,谁也没当回事,李衍给他熬了几副药,喝了见好,但没好利索。

开春的时候,又严重了,咳嗽带血,人瘦得脱了形。

李衍天天去看他,把脉,开药,针灸,能用的办法都用了。

但没用。

有一天,王三把他叫到床边。

“李郎中,坐。”

李衍坐下。

王三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“俺知道俺不行了。”

李衍没说话。

王三笑了笑。

“没事,俺活了六十多,值了,有地种,有粮吃,有老婆孩子热炕头,比逃难那年强太多了。”

他喘了口气。

“俺就是放心不下俺媳妇,还有那两个娃。”

李衍握着他的手。

“三哥,你放心,他们我会照顾的。”

王三点点头。

“俺知道,俺一直知道。”

他看着李衍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
“李郎中,俺这辈子最幸运的事,就是从河边把你捞起来。”

李衍眼眶红了。

“三哥……”

“别哭。”王三拍拍他的手:“俺走了以后,你好好活着,替俺多看看这日子。”

李衍点点头。

王三闭上眼睛。

那天晚上,他走了。

李衍坐在他床边,坐了一夜。

第二天,村里人把他埋在山坡上,和老刘头他们挨着。

王三嫂哭得死去活来,被几个妇女扶着,王石头和王栓子跪在坟前,烧纸,磕头,一声不吭。

李衍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那座新坟。

风吹过来,坟前的纸灰飘起来,打着旋儿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王三把他从河边捞起来的那天。

那时候王三还年轻,黑瘦黑瘦的,话不多,但心眼实。

“醒了?醒了就好,俺们这穷,没啥吃的,但你放心,饿不死你。”

后来他教王三种地,教他认字,教他一切能教的东西。

王三学得慢,但学得认真,一遍不会就两遍,两遍不会就三遍。

他种的粟米,产量比谁都高。

他写的字,虽然歪歪扭扭,但能看懂。

他养的娃,一个比一个有出息。

现在他走了。

李衍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

王三嫂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
“李郎中。”

李衍看着她。

她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深深的,但眼神还清亮。

“他走之前,跟俺说了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王三嫂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

“他说,让俺告诉你,这辈子认识你,值了。”

李衍愣住了。

王三嫂转身走了。

李衍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吹得他眼睛疼。

他揉了揉眼睛,转身下山。

王三走后,日子还是得过。

王栓子接了他爹的班,成了家里的顶梁柱,王石头还在念书,但也要帮着干活,王三嫂还是每天做饭、洗衣、带孩子,和以前一样。

只是饭桌上少了一个人。

有时候李衍去看她,她会多盛一碗饭,放在那个空位置上。

“这是他爱吃的。”她说。

李衍不说话,陪着她吃完。

吃完饭,她收拾碗筷,李衍坐在那里,看着那个空位置。

窗外,太阳慢慢落下去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
王栓子娶了媳妇,是孙大家的闺女,成亲那天,李衍去喝了酒,王三嫂坐在上座,笑得合不拢嘴。

王石头也长大了,跟着李衍学种地,学写字,学算账,他比他爹聪明,一学就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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