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七章 开南市舶司正使(2/2)
严太君眯着眼瞧了瞧,脸上立刻笑开了花,忙招手:“哎哟,是辉哥儿!快起来快起来!你们都过来坐。”老嬷嬷连忙搬来锦凳。
皇甫辉起身,走到严太君身边,笑道:“前阵子王槿还跟我念叨,说想接干娘和我岳母去开南城住些日子,那边临海,冬天比这边暖和。”
严太君一听,连连摆手,笑容里带着宠溺和一丝老人家的固执:“不去不去,太远喽!我这把老骨头,可经不起那车马颠簸。就在归宁挺好,熟门熟路的。”
皇甫辉在锦凳上坐下,语气放得更缓:“干娘这身子骨硬朗着呢。您看,我这次从开南回来,自己驾的马车,四天就到了。一路都是官道,平坦得很。要是干娘想去,咱们把速度放慢些,走个六七天,一路上看看风景,也不累。”
洛青依也在一旁帮腔:“是啊,娘。等年底,年儿和华儿放了冬假,那边天气正温和。我陪您,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开南看看海,散散心。王槿和辉哥的孩子您也还没见过几次呢。”
严太君被两人说得有些意动,看看皇甫辉,又看看洛青依,终是笑道:“你们这些孩子啊……行行行,就随你们安排吧。到时候再说。”
她拉过皇甫辉的手,“辉哥儿这次回来,是你哥叫你回来的?有什么事?能待多久?家里怎么样?”
皇甫辉简单答道:“是,义兄相召。具体什么事……还得等义兄吩咐。能待几天,也看接下来的安排。”
他没提书房里的剑拔弩张,只挑轻松地说,“王槿和孩子都挺好,小家伙皮实得很,就是有点闹腾……”
几人又说了些家常,问起开南风物,孩子趣事,气氛温馨。
严太君精神不错,说了好一会儿话,才略有倦色。
皇甫辉和洛青依见状,便起身告辞。
刚从太君院里出来,史平已候在廊下。
“辉少,王妃。”史平行礼。
“王上那边怎么说?”洛青依问。
史平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,先是对洛青依行了礼,然后转向皇甫辉,神色一正,清晰说道:“辉少,王上有令。”
皇甫辉心头一跳,立刻站直了。
史平从袖中取出一卷盖着王府印鉴的帛书,展开,朗声宣读:“王上谕:擢皇甫辉为开南市舶司正使,正四品,总领开南一切海贸、征税、稽查及市舶司所属吏员考绩诸事。即日生效,五日后赴正式上任。”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砸在皇甫辉耳中。
他……懵了。
开南市舶司正使?正四品?
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——不是调往北境在李章将军麾下?不是去西南前线?甚至不是回归宁某个闲职或卫所?竟然是……开南市舶司?
那个正在风口浪尖上,汇聚了无数目光、牵扯各方利益、既要懂商贸又要通海事还要能平衡官场的新设衙门?
那个位置,正使人选一直悬而未决,听说归宁城里不少人都盯着……
这位置,可不好干啊!
千头万绪,压力如山。
不仅要面对虎视眈眈的各方商贾、错综复杂的地方势力,还要协调水师、船政局、道员衙门,更得在朝廷的期许和现实的困境中找到出路……
然而,短暂的惊愕和沉重之后,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。
有事做了!
而且是独当一面的大事!是义兄和李将军认可了他,给予的重托!
惊喜交加,五味杂陈。皇甫辉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心绪,上前一步,双手接过帛书,沉声道:“臣,皇甫辉,领命!必竭尽全力,不负王上重托!”
史平将帛书交到他手中,笑容真诚了些:“恭喜辉少了。”
接着又对洛青依道:“王妃,王上还说,晚上他同李将军、邵经邵大人,还有辉少,一起去陈漆陈将军府上,叨扰一顿便饭。请您就不必在王府张罗了。”
洛青依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那便如此吧。”
她转向皇甫辉,温声道:“辉哥,既然王上有安排,你便随史平去吧。现在任命已下,心里也踏实了,好好去做。”
皇甫辉恭敬应了:“是,多谢王嫂。”
史平引着皇甫辉往外走。
洛青依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当然清楚王上为何要去陈漆府上。
陈漆自从去年东牟突围身受重伤,虽捡回条命,外表看着与常人无异,但内里亏损极大,需长期静养。
可陈漆是什么人?黑云关出来的悍将,让他闲着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最近听闻情绪愈发低落,甚至有些消沉了。再不安抚安排,这位曾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,怕是心态真要出问题。
李章将军难得回来,王上这是要借这个机会,把陈漆的事也一并妥善处置了。
既是探望老兄弟,也是稳定军心。
陈漆家的小院门没栓,一推就开。
皇甫辉推着李章的轮椅走在严星楚前面,小心压过门槛。院子里有刚洒过水的土腥气,混着堂屋飘出的浓郁肉香。
“来了。”邵经已经从屋里蹿出来,帮忙搭了把手,把李章的轮椅稳稳抬过门槛:“李将军,您可算有空回来了!”
陈漆手里端着盆热气腾腾的蒸菜,脸上笑开了花:“王上!李将军!辉少!快里面坐!”
他声音洪亮,却透着一股刻意提振的精神。
“陈将军。”皇甫辉应着,将李章推到方桌旁。
桌子是旧的,漆面斑驳,但擦得干净。
严星楚在主位坐下,李章自然在左。
陈漆想往李章边上坐,邵经已麻利地拉开严星楚右手边的椅子,按着他肩膀坐下:“主家坐这儿!辉少,你坐老陈下手,倒酒便当!”
皇甫辉依言坐下,顺手抱起桌上那坛开了封的烈酒。酒气很冲,是边军惯喝的那种烧刀子。
“满上,都满上!”陈漆搓着手,眼神热切地扫过每个人。
皇甫辉先给严星楚斟满,严星楚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。
轮到李章,李章抬手虚盖了下杯口:“半盏。”声音平稳。
邵经则主动把杯子伸过来:“满上满上!今天不许耍赖!”
轮到陈漆时,陈漆伸手来接坛子:“我自己来……”
严星楚眼皮一抬,看了他一眼:“你现在要适量。”
陈漆手缩回去,讪笑:“听王上的。”
最后给自己倒上时,皇甫辉感觉那酒气直冲脑门。
严星楚端起酒杯,没太多话:“都在酒里。”
“在酒里!”几只粗瓷杯碰在一起,声音不甚齐整,酒液晃出。烈酒入喉,像道火线,从喉咙烧到胃里,桌上的空气仿佛也噼啪作响,热络起来。
邵经最活络,自己杯子刚见底,就拎起酒壶。他先给严星楚续上:“王上,这杯敬您!操心费力,我干了,您随意!”自己一仰脖,干净利落。
严星楚笑骂:“就你滑头。”也喝了。
邵经又转到李章这边,碰了下杯沿:“李将军,北边劳苦,我干了,您润润嗓子。”他知道李章节制,意思到了就行。
接着就挨到陈漆身边,胳膊一伸,勾住陈漆脖子:“老陈!咱哥俩可得好好走一个!这些日子没见,想得紧!”
陈漆显然高兴,端起杯就要干。
突然严星楚开口,嘴里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着,含糊道:“老陈,你那身子,抿一口,意思到了就行。”
陈漆脸上那高涨的兴致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一块,勉强笑道:“王上,就一杯,不碍事……”
“半口。”严星楚语气没商量,抬眼瞥了下邵经,“你少招惹他。”
邵经浑不在意,哈哈一笑,自己把酒喝了,挤眉弄眼:“王上,我这是替您试试老陈,看他听不听话,纪律性有没有丢。”
说着又给自己满上,对严星楚:“王上,老陈得少喝,您可不能躲!我再敬您一杯,为了咱们这越来越大的摊子,您得多担待!”
严星楚指着他,哭笑不得:“邵经,你这酒量和心眼一样多。”摇摇头,还是喝了。
邵经得了趣,满场飞起来。
一会儿跟李章聊两句草原风貌,一会儿又问陈漆黑云关外的东牟如何,酒杯碰得叮当响,话头到处窜。当然,他没放过皇甫辉。
“辉少!发什么呆?倒酒啊!”邵经把空杯杵到皇甫辉面前,“年轻人,眼力见儿呢?给自己也满上!将来独当一面,酒桌上也是门道!来,咱俩走一个!”
皇甫辉只能笑着给自己斟满,跟邵经碰杯干了。
几轮下来,他感觉脸颊发烫,耳根发热。
再看邵经,面色如常,眼神清亮,心里不禁暗叹:这邵大人,怕是海量。
严星楚话也渐多,脸泛红光。
李章依旧沉默居多,偶尔动筷,酒浅尝辄止。
陈漆被严星楚盯着,每次倒酒都只敢斟个杯底,喝得憋屈。
几杯寡酒下肚,加上心里有事,他眼神里的落寞和焦躁越来越藏不住,话也少了,常常看着某处出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