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七章 开南市舶司正使(1/2)
皇甫辉保持着跪姿,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汗水已经湿透了内衫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严星楚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许多复杂情绪,但最终都归于平静。
良久,严星楚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
“起来吧,退下。”
就这么简单?
皇甫辉愣住了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没有斥责,没有任命,甚至连一句评价都没有?
他看向李章,李章又端起了茶盏,垂眸不语。
“王上......”皇甫辉还想说什么。
严星楚已经重新拿起笔,低下头开始批阅公文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“退下。”王上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皇甫辉喉结滚动了几下,终究没敢再问。
他缓缓起身,向严星楚和李章分别行了礼,倒退着出了书房。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他站在门外,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。
史平依旧守在门口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“辉少,王妃请您去后院。”史平轻声说。
皇甫辉这才回过神来,点点头,脚步有些虚浮地跟着史平往后院走。
直到穿过回廊,被春日的暖风一吹,他才猛地意识到——后背的衣裳,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了。
书房内。
门关上后,严星楚放下了笔,缓缓站起身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皇甫辉跟着史平远去的背影,眼神复杂。
李章推动轮椅,也来到窗边。
“李兄,”严星楚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条,递给李章,“这是内卫刚送来的,你看看。”
李章双手接过,展开。
纸条上字迹工整简洁:
“赵圭及张先完成任务,辉少处事,与前迥异。压得住火,讲得清理,顾得周全。”
李章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赵太师心里怕是在骂娘,这是害他名声呀。”
严星楚也笑了,转身看向李章:“谁叫赵圭到了归宁还惹是生非,我这是替他管教儿子。正好借他这个儿子,给我们演了这场戏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:“赵圭有了今日的经历,也该会学着成长。赵太师应该感谢我才是。”
李章点点头,神情恢复了严肃:“也是。赵太师还是太疼儿子了。现在赵襄监禁在沙滨城改过自新,要是他这小儿子还收不住心,得给他惹大祸。”
严星楚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神色渐渐凝重起来。
“李兄,”他转过身,正色道,“皇甫辉这事,你怎么看?”
李章沉吟片刻,缓缓道:
“臣观今日的皇甫辉,确有成长。街头之事,内卫的禀报说得很清楚——他本已动怒,几乎要按旧日性子发作,却在关键时刻压住了火气。处置方式圆融周全,既给了对方教训,又保全了赵家颜面,更让受害百姓和老兵得了实利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
“方才在书房,他对过往之过的认识,对军务难题的应对,以及最后那番请命之言......虽然尚显稚嫩,但思路清晰,懂得权衡,更难得的是有了大局观。这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皇甫辉了。”
严星楚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。
李章看着他,轻声道:“王上内心早已经有想法了,这次召见,也不过是当面确认罢了。”
严星楚长长叹了口气,那叹息里带着欣慰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
“昨日不见他,一是因为你没到,另外也是希望王老懂我的心思。我让皇甫辉先回家,便是想借王老的口,给他上一课。”
李章点头:“王上用心良苦。相信昨晚王老应该和皇甫辉聊过,而今日他能够在王上瞒着所有人布置的‘观其行’测试中通过,这表示他是真上心了。”
他看向严星楚,语气郑重:“再加上方才的‘二堂会审’——若是这样他都还没长进,那我们......”
李章没有说下去,但严星楚明白他的意思。
若是这样都教不会,那他们这些做兄长、做上司的,也真的对得起皇甫密在天之灵了。
“开南市舶司正使,”严星楚忽然道,“李兄觉得他担得起吗?”
李章沉吟道:“南洋现在看似平静,但残周仍在,海盗未清。现在开南市舶司,确实需要一个年富力强、懂军务、又能协调各方的人。”
他看着严星楚:“皇甫辉在南洋待过,对南洋的情况了解,身份也足够——王上义弟,这个头衔在关键时刻能压得住场子。同时有沈墨在开南,能够稳住大局,皇甫辉主要还是以开拓为主,更重要的是......”
李章顿了顿:“经过这些日子的沉淀,他应该明白,这个位置不是让他去冲锋陷阵的,而是去学习、去协调、去成为未来独当一面的文武之才。”
严星楚沉默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,“明日发任命,皇甫辉任开南市舶司正使,正四品。”
他一边写,一边道:“也得让陈经天,把人看紧些,该磨的时候要磨,该放的时候也要放。同时给沈墨密奏之权,定期向朝廷汇报开南情况。三年......我给他三年时间,要是还成不了器,那就真的只能回归宁当个闲职了。”
李章看着严星楚写下最后一个字,盖上王印,忽然问道:“王上不打算亲自告诉他?”
严星楚放下笔,摇摇头:“稍后史平回来,让他去传令吧。今日这场‘惊吓’,也该让他记住——位置给他了,但能不能坐稳,得看他自己。”
他望向窗外,暮色已渐渐降临。
“路还长着呢。”严星楚轻声说。
后院。
洛青依见到皇甫辉时,被他那一身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“辉哥,你这是......”王妃看着他汗湿的鬓角和苍白的脸色,连忙让侍女端来温水热巾,“快擦擦脸。史平,去取一套干净的常服来。”
“不用麻烦,王嫂。”皇甫辉勉强笑了笑,接过热巾擦了把脸,“就是......就是有点热。”
洛青依何等聪慧,看他这副样子,再联想今日王上特意召见,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。
她让侍女都退下,只留下贴身侍女在远处候着,这才温声道:
“见着王上了?”
皇甫辉点点头,在椅子上坐下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“也见着李章将军了?”
皇甫辉又点头,苦笑道:“王嫂,我今日......算是又闯了一回鬼门关。”
洛青依给他倒了杯茶,轻声道:“说说?”
皇甫辉便将书房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,从自己迟到开始,到严星楚的问话,李章的难题,自己的回答,最后那番请命之言,以及王上那句简单的“退下”。
“就这样,”他摊摊手,一脸茫然,“没了。没有斥责,没有任命,什么都没有。嫂子,你说王上到底是什么意思?李将军又是什么意思?”
洛青依静静听完,沉思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辉哥,”她看着皇甫辉,眼神温柔,“你过关了。”
“过关?”皇甫辉一愣。
“嗯。”洛青依点头,“王上若真想处置你,或是对你失望透顶,何必大费周章召你回归宁?一纸调令,或干脆让你继续在开南‘静养’,岂不省事?”
她顿了顿,看着皇甫辉若有所思的脸,继续道:“至于今日书房……他们是在看你,看你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长进,看你遇到事,是依旧莽撞,还是学会了思量。你今日在书房应对,我虽未亲见,但听你转述,已非昔日吴下阿蒙。王上那句‘退下’,不是打发,是……暂且按下,容后再议的意思。”
皇甫辉听着,心里那点茫然和惶恐渐渐被一种豁然开朗取代。
是啊,若真要处置,何必如此周折?只是……“容后再议”,议什么?何时议?
洛青依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,微笑道: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王上自有安排。”
她站起身,对候在不远处的侍女吩咐了几句,又转向史平,“史平,你去禀报王上,就说李将军难得回来,辉哥也在了,今晚我安排家宴,请李将军和辉哥。”
史平躬身应了:“是,王妃。”转身快步离去。
皇甫辉也起身:“王嫂,我……我想先去拜见太君。”
严星楚认了他做义弟,严母自然便是他的干娘。当年他和王槿成亲,高堂上坐的便是严太君和王东元夫妇。这份情谊,他一直记着。
洛青依眼中笑意更深:“是该去。太君前几日还念叨,说辉哥儿是不是忘了她这老婆子了。走吧,我陪你过去。”
严太君的院子在王府东侧,清静雅致。
两人进去时,老太太正坐在廊下晒着午后暖阳,身边一个老嬷嬷陪着说话。
“干娘。”皇甫辉上前,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