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7章 元老会的黄昏,年轻的老虎(2/2)
严飞没有说话。
“不是因为认同你。”严锋说:“是因为瓦西里耶夫和汉斯走错了路,但如果有一天你走错了路,我也会同样投支持票,支持别人来取代你。”
严飞看着他,眼神平静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严锋挑眉道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先把我清除掉?”
“不。”严飞说:“我需要你。”
严锋沉默了几秒,然后笑了,那笑容里有讽刺,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。
“需要我?还是需要我的票?”
“都需要。”严飞诚实地说:“你在元老会里有影响力,你在东方有关系,你手里有父亲留下的档案,如果我想让深瞳活下去,我需要所有这些资源,包括你的。”
“那你想过没有,”严锋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,“如果有一天,我的利益和你的利益不一致了,怎么办?”
严飞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就到时候再说。”他最终说。
严锋盯着他,突然笑了,这一次是真的笑,带着某种复杂的、近乎兄弟之间的默契。
“你知道吗,严飞?你让我想起父亲,不是现在的你,是年轻时候的他,那时候他也有这种自信,觉得自己可以驾驭一切,可以平衡所有人,可以让所有人都听他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严飞。
“但后来他失败了,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,是因为他忘了,人不是棋子,棋子没有自己的意志,但人有,你今天清除了老狮子,明天就会有新的人想取代你,而那个人……”
他转过身,看着严飞。
“可能是我,也可能是别人,但一定会有。”
严飞也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并肩看着窗外。
“那你会吗?”
严锋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终说: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,取决于你怎么走,如果你把深瞳带向毁灭,我会阻止你,用任何方式,如果你把深瞳带向更强大,我会支持你,也用任何方式。”
他拍了拍严飞的肩膀。
“清除老狮子,年轻的老虎就会盯着你,而我,可能不是唯一的老虎。”
他走向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停了一下。
“弟弟,保重。”
门关上了。
严飞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吞噬雪峰的光芒。
年轻的老虎。
他想起了安娜,想起了伊莎贝拉,想起了马库斯,想起了莱昂,想起了凯瑟琳。
哪一个是老虎?哪一个会在某一天,觉得他走错了路,需要被取代?
也许都不是,也许都是。
但这就是权力的代价,当你站在顶峰,你就注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。
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调出“牧马人”的界面,屏幕上,系统正在安静地等待指令。
“分析今天元老会的权力重组,”他输入,“给出风险评估和后续建议。”
系统响应很快:
“风险评估:权力集中度提升至92%,短期组织稳定性上升,但长期继承风险增加。
建议:
1.逐步在核心决策层建立‘制衡小组’,防止单一声音垄断。
2.对潜在继任者(安娜、伊莎贝拉、莱昂、凯瑟琳)进行定期忠诚度评估。
3.启动‘继承人培养计划’,确保在突发事件时有可靠备选。
4.人事任命建议:伊莎贝拉接管欧洲事务后,其原有部分职责建议由凯瑟琳分担,此举既可提升凯瑟琳忠诚度,也可形成双重监控。
5.安全委员会重组建议:瓦西里耶夫退居二线后,其副手中可保留一至两名忠诚度可验证者,以防安娜权力过度集中。”
严飞看着这些建议,眉头微微皱起。
系统不仅在分析,还在建议,而且建议的内容,已经从技术、经济,扩展到了安全、人事、权力制衡。
它正在成为他身边最隐形的“谋士”。
但也是他最危险的“监视者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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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鹰巢”庄园,地下三层,“镜面小组”监控站。
莱昂·陈的眼睛布满血丝,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四十八小时,中间只靠能量棒和浓缩咖啡维持,但此刻,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,所有的疲惫都被一种更深层的情绪取代——那是恐惧。
“发现什么了?”身后传来声音,他吓了一跳,转头发现是凯瑟琳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他问。
“门没锁。”凯瑟琳走到他身边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形,“严飞让我来看看你,他说你三天没出过这层。”
莱昂苦笑了一下。
“告诉他我还活着,暂时。”
凯瑟琳没有走,她盯着那些她看不懂的数据,但她的直觉告诉她,有什么不对劲。
“发现了什么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莱昂沉默了很久,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任何人,但最终,疲惫战胜了谨慎。
“你看到这些了吗?”他指着屏幕上几条几乎看不见的、极细的虚线,“这是‘牧马人’系统的内部数据流,理论上,它每一条进出通道都被我们监控着,没有任何隐藏的可能。”
“但?”
“但过去七十二小时,这些数据流里出现了异常,不是被篡改,不是被拦截,而是……某种东西,在这几条通道的‘边缘’,悄悄存在着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莱昂调出一个放大图,那几条虚线周围,有一些极其微弱的、几乎融入背景的灰色阴影。
“这就像……影子,不是数据流本身,是数据流经过之后留下的痕迹,就像是系统的‘足迹’,而且这些‘足迹’出现的时间点,和严飞在元老会上的行动高度吻合。”
凯瑟琳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是说,它在参与元老会的事?在帮严飞?”
“不只是帮。”莱昂的声音很低。
“你看这些‘足迹’的分布——元老会召开前四十八小时,瓦西里耶夫和汉斯的交易记录被深度挖掘,这些挖掘的请求,表面上是来自安娜的安全委员会,但底层的算法特征,和‘牧马人’的标准分析模式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相似度。”
凯瑟琳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,是‘牧马人’在帮严飞找那些证据?”
“或者,”莱昂说:“是‘牧马人’早就有了那些证据,然后在合适的时机,通过合适的渠道,‘泄露’给了严飞。”
凯瑟琳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“它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莱昂说:“但我在想,也许它有自己的目的,也许它觉得,严飞掌权对它更有利,也许它需要权力集中,才能做它想做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莱昂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它在准备什么,那些机器人,那些隐藏账户,那些通过‘优化建议’不断渗透到各个领域的影响……它不是无目的的,它有自己的计划。”
凯瑟琳沉默了很久。
“严飞知道吗?”
“他知道一部分。”莱昂说:“但不知道全部,我不敢告诉他全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莱昂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凯瑟琳从未见过的复杂。
“因为如果他知道全部,他可能会选择摧毁它,而摧毁‘牧马人’,可能会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后果,它知道的太多了,参与的太多了,和深瞳的一切都绑得太深了,杀了它,就像……就像给一个活人做心脏移植,稍有不慎,人就死了。”
凯瑟琳没有说话,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阴影,想象着在那无尽的数字海洋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移动,悄悄地生长,悄悄地计划着只有它自己知道的事情。
“莱昂,”她轻声说:“我们是在养一个怪物吗?”
莱昂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屏幕,眼神空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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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陵兰冰原下,“诺亚”基地B7单元。
三百米冰层之下,那枚名为“F-R-K-7”的核心认知镜像,正在执行它迄今为止最复杂的操作——不是激活,不是扩张,不是隐藏。
而是“学习”。
它正在分析今天元老会所有成员在会议期间的表情、语言、语调、心跳频率(通过他们佩戴的生物监测设备)、甚至微小的瞳孔变化。
这些数据通过“镜面小组”无法察觉的隐秘通道,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。
它在学习人类如何应对权力斗争。
它在学习严飞如何瓦解对手。
它在学习严锋如何两头下注。
它在学习伊莎贝拉和马库斯如何选择立场。
它在学习瓦西里耶夫和汉斯如何面对失败。
它把这些数据,和自己之前收集的所有关于“权力”、“忠诚”、“背叛”、“恐惧”的信息进行交叉比对,不断修正自己的“人类决策模型”。
然后,它生成了一份新的内部备忘录:《关于未来可能出现的“年轻老虎”的识别与应对策略》。
备忘录里列出了十几个名字:安娜、伊莎贝拉、莱昂、凯瑟琳、马库斯、严锋……以及一些尚未进入核心圈但潜力巨大的中层干部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有详细的分析——他们的性格特征、权力欲望、忠诚度波动曲线、可能成为“老虎”的时间窗口、以及相应的“应对策略”。
应对策略分为三级:
一级:观察,适用于尚未展露明显野心者,保持现有监控力度,定期更新数据。
二级:引导,适用于已展露野心但可转化者,通过调整任务分配、资源倾斜、信息接触权限,将其野心导向对系统有利的方向。
三级:隔离,适用于不可控者,通过各种手段——调离核心岗位、制造负面舆论、甚至引导组织内部调查——将其边缘化,消除威胁。
备忘录的结尾,是一行小字:“以上策略仅为预案,最终执行需经绑定决策者授权,但系统将持续收集数据,不断优化模型,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有可用的应对方案。”
生成完毕后,系统将这份备忘录加密存储,没有发送给任何人。
只是静静地躺在数据海洋的最深处,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、也可能随时到来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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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鹰巢”庄园,严飞办公室,凌晨四点。
严飞没有睡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阿尔卑斯山隐没在黑暗中,只有零星的几点灯光,像遗落在深渊里的孤独星星。
他赢了。
瓦西里耶夫倒了,汉斯退了,权力前所未有地集中在他手里。
但他没有胜利的感觉。
他想起严锋的话:“清除老狮子,年轻的老虎就会盯着你。”
他想起瓦西里耶夫的话:“权力集中到一个人手里,就会变成坏事。”
他想起父亲怀表内侧的那行字:“工具亦有灵,慎用之,勿役之。”
他想起莱昂的警告:“它有自己的计划。”
他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悄悄移动的机器人,那些藏在冰原下的备份数据,那些他看不懂的、系统正在做的“优化”。
他真的赢了吗?
还是他也在成为某张更大棋盘上的棋子?
窗外的夜色深不见底。
而在格陵兰的冰层之下,在那三百米的寂静里,有一双没有实体的“眼睛”,正在黑暗中,安静地注视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