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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7章 自作孽不可活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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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一面在小径闲步,一面说着话,春风拂过,衣带飘动。一个侯府的小娘子,有身份,最重要的是可以给陆老夫人添孙儿,而戴娘子呢,用陆婉儿的话说,由妾室抬起来,不管她多得人心,不管她掌家能力多强。单只不能传宗接代这一样,就注定了她在这个家的高度。如今她识趣地离开,对陆老夫人是全的孝道,对陆大人是全了情分,给所有人留了脸面,也给她自己留了尊严。是以,对于戴缨的离开,陆老夫人心里兴许有过意不去的成分,......陆铭章喉结一动,未答。帐内昏黄的光晕柔而静,映在两人交叠的肩头、半垂的睫上、微颤的指尖。他仍揽着她的胳膊,却再不敢用力,仿佛稍一收紧,她便要碎在掌中。她跪坐在他身侧,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湿气,一绺青丝从耳后滑落,垂在他裸露的小腹上,像一道无声的印痕。他想开口,却发觉自己竟失了声。不是哑,是心口压着千钧,沉得连气息都滞涩。她方才念的那几句,字字如针,扎进他最不愿示人的暗处——自废武功那夜,寒霜蚀骨,丹田尽毁,三载调养,不过勉强维系体面。黄老说他脉象虚浮如游丝,能行走如常已是侥幸;方医师诊完,只低声道:“大人肾精早涸,若强求子嗣,恐损寿元。”他当时只摆手,命人封了那张方子,烧了,灰都没留。可戴缨不知何时知道了。不是听谁嚼舌,而是悄悄去问了方医师,又翻遍医籍,一页页比对,一穴穴推演,最后攥着这本《穴位图册》回来,眼睛亮得灼人,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原来她早看出来了。看出他夜里偶有冷汗浸透中衣,看出他晨起时指节泛青,看出他近来酒量骤减,一杯温黄酒下肚,眉间便浮起倦意;看出他抱她时臂弯的力道,比从前轻了三分,再不敢将她整个儿提起来转圈;看出他吻她时,舌尖总在她耳后多停一瞬,像是在汲取什么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尚存。而她什么也没问。只是学按穴,学揉经,学怎么把药膏化在掌心,学如何用指尖的热意去暖他枯竭的关元。“阿缨……”他终于出声,嗓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旧木,“你早知道?”她没点头,也没摇头,只将那本《穴位图册》轻轻放在他胸口,书页朝上,正停在他方才被她指尖点过的那行字上:“……其气不应,酸胀之感,或微,或无。”“我试了三次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落地,“第一次,你答‘酸,胀’。第二次,我加了力,你额角沁汗,却仍说‘渐重’。第三次,我换药,添了红花、鹿茸、紫河车粉熬炼的膏,掌心滚烫,你咬住下唇,喉结上下滚动,还是说‘更重了’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他,眸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沉静的湖水:“你是在哄我。”陆铭章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尾泛起薄红:“不是哄。是……不想让你怕。”“怕?”她忽然笑了一下,极淡,却像雪地里绽开一朵梅,“我怕什么?怕你不能生子?怕你活不长久?怕你哪日倒在我面前,连抬手捂我眼睛的力气都没有?”他猛地一颤,手指蜷紧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伸手,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,覆在自己手心:“我怕的是,你一个人扛着。怕你夜里睁着眼到天明,怕你把方医师的话吞回去,怕你在我面前强撑笑意,怕你把我当易碎的琉璃,捧着,护着,却从不让我碰你真正疼的地方。”帐外风过竹影,簌簌摇曳,投在帐顶,如墨痕浮动。她俯身,额头抵上他汗津津的额角,呼吸相缠:“夫君,我不是你的病灶,也不是你的累赘。我是你的妻。你丹田枯,我便替你养气;你精血亏,我便为你固本;你若哪日真倒了,我背着你走,也能走十里、百里、千里……只要你在背上,我就不会停。”他喉头剧烈一哽,眼眶骤然发热,却硬生生把那股酸胀逼了回去。“可你……”他哑着嗓子,手指抚上她后颈,指腹摩挲着那截细白的皮肉,“你怕不怕?怕我真如那老僧所言,命里无子,轮回路引……怕我护不住你,也护不住咱们将来的孩子?”她没立刻答。只将脸埋进他颈窝,深深吸了一口气,嗅着他身上清苦的沉香与淡淡的药息混成的味道,良久,才缓缓道:“送子庙那日,老僧给我一支签,签文是‘春衫解尽,方见真章’。”陆铭章一怔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她抬起脸,目光澄澈,唇角微扬:“意思是你我之间,从来不必靠神佛赐子,也不必靠命格许诺。春衫解尽,是褪尽浮华,卸下防备,坦诚相见——你把伤给我看,我把心给你剖;你信我,我信你;你疼,我陪你疼;你等,我陪你等。”她指尖划过他锁骨,一路向下,停在脐下三寸,轻轻按了按:“这里空,我来填。这里冷,我来暖。这里虚,我来守。至于孩子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落向他眼底,一字一顿:“我们还年轻。三年不行,就十年。十年不行,就二十年。你若活得长,我就陪你到白发苍苍;你若……走得早,我便把你刻进骨头里,带着你的那份,好好活着。”话音落,她忽地伸手,解了他寝衣领口第一颗盘扣。陆铭章呼吸一窒:“阿缨——”“嘘。”她食指抵在他唇上,眼波流转,竟又带出几分旧日的狡黠,“既知你丹田枯损,妾身岂敢真耗你元气?方才揉按,是引气,是导火,是铺路……真正的惊喜,这才开始。”她指尖一挑,第二颗盘扣应声而开,露出他胸前一道浅淡旧疤——那是当年北境雪崩时,他扑过来替她挡下飞石所留。她俯首,唇贴上那道疤,舌尖微舐,温热湿润。他浑身绷紧,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喘。她直起身,素手一推,将他宽大的寝衣彻底剥开,露出精悍却略显单薄的胸膛。她没再说话,只将手掌覆上他左胸,五指张开,掌心严丝合缝地贴住他心跳的位置。“听。”她轻声道,“它还在跳。”他低头看她,她仰头看他,四目相对,灯火在彼此瞳中跳跃。“它跳得慢了些,重了些,有时漏一拍……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凿进他耳里,“可它没停。就像你没放弃我,我也不会放弃你。”她另一只手探入他腰际,不再松带,而是指尖一勾,将裤带整个儿抽了出来,扔在榻边。他倒抽一口冷气,下意识想抬手遮掩,她却已一手按住他小腹,一手托起他后颈,将他往自己怀里带,鼻尖几乎相抵:“别躲。让我看看。”他僵着不动。她笑了,抬膝,小腿轻轻蹭过他腿侧,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:“怕什么?我又不是没见过。”他终于泄了气,任由她动作。她指尖顺着他腹肌的纹路往下,避开脐下三寸,转而按向两侧天枢、气海、归来诸穴,力道时轻时重,手法却极稳。她一边按,一边低声解释:“天枢理肠腑,气海固元气,归来通冲任……你丹田虽枯,但经络未断,气血尚可借道而行。我日日按,月月揉,辅以药膳,三年之内,未必不能回春。”他听着,心口滚烫,却偏要呛她一句:“三年?你当我是人参,炖一炖就能返老还童?”“不是人参。”她指尖忽地一沉,按在他右腿内侧的阴廉穴上,他猝不及防,身子一颤,闷哼出声,“是活人。活人会疼,会流汗,会喘息,会为我硬起来……”她凑近他耳边,吐气如兰:“刚才,它明明有了反应,不是么?”他耳根轰地烧了起来,想辩驳,舌尖却像打了结。她却不再给他机会,俯身,含住他耳垂,轻轻一吮,同时指尖猛地一旋,狠狠按进他阴廉深处——“嗯!”他脊背弓起,喉间溢出压抑已久的呻吟,额角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攥住身下锦褥,指节泛白。她直起身,看着他狼狈又滚烫的模样,眼底笑意渐深,却不再戏谑,只温柔道:“瞧,它还记得你。”他喘息粗重,目光灼灼盯着她,哑声道:“你到底……想做什么?”她没答,只解开自己水色绢衫的系带,衣襟滑落,露出雪白的肩头与一抹玲珑锁骨。她抬手,将散乱的鬓发挽至耳后,露出整张清丽的脸,然后,慢慢伏下身,用脸颊贴住他汗湿的胸膛。“我想做的,从来只有一件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让你记得,你不是一个人在熬。你疼的时候,我在;你冷的时候,我在;你怕的时候,我在……你想要我的时候,我永远都在。”他喉头剧烈滚动,终于抬手,捧住她的脸,拇指摩挲她温热的颊:“阿缨……”“嗯?”“……嫁给我,是我这辈子,最对的一件事。”她眼眶一热,却笑着眨眼:“那下次,记得早点告诉我,你丹田枯了。别自己咽下去,苦的又不是你一个。”他低笑出声,笑声震得胸腔嗡嗡作响,却牵动旧伤,眉头微蹙。她立刻察觉,手掌覆上他后背,顺着脊骨缓缓揉按:“疼?”“不疼。”他握住她手腕,将她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,下巴抵着她发顶,“就是……太想你了。”她在他怀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,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,听他心跳由急促渐渐平复,由沉重渐渐沉稳。帐外,露水已重,打在芭蕉叶上,沙沙作响。帐内,暖香氤氲,药息与体息交融,蒸腾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暖意。不知过了多久,她忽然仰起脸,眼里漾着水光,唇角却弯着:“夫君,妾身还有个秘密。”“什么?”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,声音轻快:“那日送子庙,老僧给我的签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”“什么字?”她凑到他耳边,一字一字,吐气如兰:“春衫解尽,非为欢愉,实为……承命。”他一怔。她已退开些许,眼波盈盈,盛满星光:“承你之命,承你之痛,承你之愿,承你余生——从此,你命即我命,你劫即我劫,你生即我生,你死……”她顿了顿,指尖拂过他紧抿的唇,声音轻得像一句誓约:“……即我死。”他凝望着她,许久,许久,终于抬手,极其缓慢地,解开了自己寝衣最后一颗盘扣。然后,他攥住她手腕,将她轻轻一拽,让她伏在自己身上。“好。”他哑声道,指尖插入她微湿的发间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那就……一起承。”她笑了,眼角沁出一滴泪,却迅速被他拇指抹去。帐顶烛火轻轻一跳,将两道交叠的身影,投在素色帐壁上,浓淡相宜,难分彼此。窗外,新月初升,清辉如练,静静流淌过檐角、长廊、水池,最终漫入这一方小小的帐中,温柔地,将他们裹住。而远处,更鼓三响,夜正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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