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 如果没有那条虫子13(2/2)
只是她不明白——为什么他要躲着她。
她快成年了,渐渐看明白一些事情。
生日宴、春节、中秋……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,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。
偶尔在走廊遇见,他看她的眼神也总是很快移开,像在回避什么。
她想问,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
后来她学会了不问,反正她从不内耗。
也许,是因为舅舅谈恋爱了,要跟所有异性保持距离也不定。
他把礼物送回来,她就收好。
他偶尔出现在餐桌上,她就笑着打招呼:“舅舅你瘦了”。
然后他很快就会走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,像一条平静的河。
直到她十八岁前三天。
谢老爷子的电话打到大洋彼岸,语气不善。
“你再忙,也不能缺席苒苒的成人礼。”
“你不能再像以前,只送个礼物,人不到场,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家不重视苒苒呢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老爷子以为信号断了,正要发作,才听见儿子的声音传过来,低低的:
“知道了。我会回去。”
三天后,京市。
谢家老宅的花园被装点成星光的海。
十八岁,意味着成年,意味着可以光明正大地继承那家珠宝公司,意味着林家所有遗传会完全交接,意味着从“女孩”正式跨入“大人”的行列。
林苒出现在拱门边时,满园的寒暄声忽然静了一瞬。
她穿着一袭白色蓬蓬裙。
不是那种繁复夸张的公主款式,是专门请人设计的及膝裙摆,轻盈得像拢住了一朵云。
腰线收得恰好,露出一截纤细的、刚刚褪去稚气的腰肢。
头发被高高绾起,露出优美的后颈弧线,那顶钻石皇冠稳稳戴在发间——是她母亲生前的遗物。
她的手腕上,绕着一串细细的古董手链。
镂空的蔷薇花样,每一片花瓣边缘都磨得温润,是某一年他寄回来的。
脚上是一双白色羊皮鞋。
鞋面简洁,没有任何多余装饰,只有鞋底内侧用烫金印着她的名字缩写。
鞋跟只有四厘米,稳稳当当,走多久都不会累。
——他专门请人定制的。
知道她不习惯穿高跟鞋,又怕她在这种场合穿平底鞋被别人比下去。
谢裴烬站在香槟塔旁边,手里握着一只杯子,很久没有动。
她站在满室灯光和注视里,像一颗终于被擦拭干净的珍珠,温润,沉静,不再需要任何人托着。
他看着她。
看她微微侧头和谢继兰话,睫毛垂下来的弧度。
看她接过周妄野递来的礼物,抿嘴笑着道谢。
看她转动脚踝,姿态自然。
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关节泛白。
他逃了三年。
三年里他把自己流放在时差的另一端,用无穷尽的工作把每一天都填满。
他强迫自己不去打听她长高了多少,头发留长了还是剪短了,还怕不怕打雷,还爱不爱吃草莓蛋糕。
他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吞下去,嚼碎,用理智压成齑粉,再一层层覆盖上“舅舅”该有的分寸和距离。
他以为自己可以。
他以为自己已经成功。
可是一个照面。
只是一眼。
她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灯光里,和平常任何一个生日都没有太大分别——不,还是有分别的。
她长大了,变得明艳动人。
不再是抱着兔子玩偶,站在他床边眼巴巴望着他的姑娘。
可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,望向他时,依然带着时候那种全然的、不加防备的信任。
三年构筑的堤坝,在这一眼里溃不成军。
谢裴烬垂下眼帘。
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太响了。
响到几乎盖过身后满堂的笑语。
完了,这次真的逃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