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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商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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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愿跑过来,手里攥着一把野花,是雨后新开的,沾着露水,鲜亮得很。

“爹!哥!你们看!花开了!”

刘望低头看看那些花,又看看闺女那张笑脸。

“好看。”

刘愿高兴了,把花往她爹手里一塞。

“给你的!”

刘望捧着那把野花,愣了一下。

然后笑了。

那天晚上,村里人又聚在一起。

这回不是求雨,是谢雨。

王栓子又牵头,又杀了一只羊,摆上供品,点上香烛。

全村人又跪在地上,朝着天磕头。

刘愿这回没偷看,老老实实磕头。

磕完头,她小声问李念:“娘,老天爷听见咱们求雨了吗?”

李念想了想。

“也许吧。”

刘愿点点头,没再问。

回家的路上,她拉着她哥的手。

“哥,老天爷真好。”

刘平安低头看她。

“好啥?”

“下雨了呀!不下雨,咱们的庄稼就死了。”

刘平安想了想,点点头。

“也对。”

刘愿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那场雨过后,地里的庄稼疯长起来。

粟米抽了穗,豆子结了荚,黍子沉甸甸的,压弯了杆。

刘望天天去看地,看完回来就笑。

“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!”

王栓子也去看地,看完回来也笑。

“俺种了一辈子地,没见过这么好的庄稼!”

李衍也去看地,看完回来,心里踏实。

旱灾过去了,今年是个好年。

收割那天,全村人都下地。

男人割,女人捆,孩子捡。

从早忙到晚,割完一块地,又一块地。

连着忙了半个月,终于把所有的粮食都收回来了。

过秤那天,所有人都围着看。

王栓子和刘望一筐一筐地过秤,数字报出来,旁边有人记。

“粟米,二百六十石!”

“黍子,一百四十石!”

“豆子,一百石!”

总数出来的时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五百石。

比去年还多。

王栓子第一个跪下,朝着天磕头。

接着是刘望,是孙大,是赵二狗,是所有人。

一个接一个,全都跪下了。

李衍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些跪着的人。

他想起二十年前,逃难进山那年,粮食不够吃,每天只能喝稀粥。

现在,他们有五百石粮。

够吃两年。

刘栓不在了,王三不在了,老刘头不在了。

但他们的儿子在,孙子在。

一代一代,把日子过下来了。

那天晚上,村里又燃起篝火。

王栓子媳妇煮了一大锅粟米粥,还加了肉干、野菜,粥煮得稠稠的,每人分了一大碗。

刘望把家里存的果酒搬出来,给每人倒了一碗。

“喝!今年大丰收,不醉不归!”

众人举碗,一饮而尽。

刘平安也喝了一碗,辣得直咧嘴。

刘愿在旁边笑他:“哥,你不行!”

刘平安瞪她一眼:“你行你来!”

刘愿还真端起来喝了一口,辣得眼泪都出来了,但硬是咽下去了,然后冲她哥咧嘴笑。

“俺喝了!”

刘平安无语了。

李衍坐在人群边上,端着碗,慢慢喝。

刘望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李爷爷,今年收成好,明年咱们再开几块新地?”

李衍点点头。

“行,西边那片坡地,土质不错,可以开。”

刘望点头,记下了。

两人喝了一会儿酒,刘望突然开口。

“李爷爷,俺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刘望看着那些热闹的人,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说,俺爹他们,能看见咱们今天这样吗?”

李衍愣了一下。

刘望继续说:“俺有时候想,他们要是还在,该多好,俺爹要是看见今年这收成,肯定笑得合不拢嘴,俺娘要是看见愿儿这么大了,肯定天天给她做好吃的。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可他们看不见了。”

李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也许能看见。”

刘望抬起头。

“什么?”

李衍看着远处的篝火。

“人死了以后,也许能看见活着的人,只是咱们看不见他们。”

刘望眨眨眼睛。

“真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李衍笑了笑:“但这么想着,心里好受些。”

刘望想了想,点点头。

“也是。”

他端起碗,敬了敬天。

“爹,娘,你们看着吧,俺们过得挺好,愿儿长大了,平安也大了,念儿好好的,地里收成一年比一年好。你们放心。”

说完,他仰头喝了那碗酒。

李衍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
三百多年了,他送走了太多人。

但他知道,他们一直都在。

在活着的人心里。

那年冬天,出了件事。

不是坏事,是新鲜事。

有商队进山了。

那天早上,刘望正在地里看苗,突然听见山口那边有人喊。

他抬头一看,是孙大,正往这边跑,跑得气喘吁吁。

“刘望!刘望!山口……山口来人了!”

刘望心里一紧,放下锄头就往外跑。

跑到山口,看见几个人站在那儿,牵着几匹骡子,骡子上驮着大包小包。

为首的是个中年人,穿着短褐,戴着毡帽,脸晒得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。

看见刘望,那人拱拱手。

“这位兄弟,叨扰了,俺们是行商的,从南边来,想往北边去,路过这儿,看见有烟,就过来讨口水喝。”

刘望打量他们几眼,又看看那些骡子。

“你们从南边来?南边哪儿?”

“建康。”那人说:“俺们从建康出来,跑了两个月了,想往洛阳那边去。”

刘望心里一动。

建康,他听说过。

那是南边的大城,听说繁华得很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说。

那几个人被带进村里。

李念烧了水,端出来给他们喝。

那些人渴坏了,咕咚咕咚喝了好几碗。

喝完,那个为首的中年人站起来,朝刘望拱拱手。

“多谢兄弟!俺叫周福,是这伙人的头,敢问兄弟,这村子叫什么名?”

刘望愣了一下。

村子叫什么名?

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事。

他看向李衍。

李衍想了想。

“叫望山屯吧。”

“望山屯?”周福念叨了几遍,点点头:“好名字!好名字!”

他看看四周,啧啧称奇。

“俺跑了十几年买卖,还是头一回在这深山里看见这么大的村子,兄弟,你们在这儿住了多久了?”

刘望说:“二十来年了。”

周福吃了一惊:“二十来年?就你们这些人?”

刘望点头。

周福看看那些木屋,看看那些田地,看看那些孩子,眼神里满是佩服。

“兄弟,你们是真行!这深山老林的,愣是让你们开出这么一片天地!”

他想了想,又说:“兄弟,俺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周福搓搓手:“俺们带的干粮快吃完了,想跟你们换点粮食,不用多,够俺们走到洛阳就行,俺们有盐,有布,有针线,有铁器,你们缺什么,咱们换。”

刘望看向李衍。

李衍点点头。

“换。”

那天下午,村里人开了眼界。

周福他们把骡子上的包袱打开,摆了一地。

盐,白花花的盐,比他们自己熬的山盐细多了,也咸多了。

布,粗布细布都有,染了色的,没染色的,摸着就舒服。

针线,铁针铜针,还有各种颜色的线。

铁器,锄头、镰刀、菜刀、剪刀,明晃晃的,比他们自己打的强多了。

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,瓷碗、陶罐、胭脂、头绳、小镜子、小梳子……

刘愿蹲在那儿,眼睛都看直了。

她从来没出过山,不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好东西。

周福看见她,笑着招招手。

“小姑娘,过来看看,喜欢什么?”

刘愿看看她娘。

李念点点头。

刘愿走过去,蹲在那儿,看了半天,最后指着一个红色的小头绳。

“这个……这个能换吗?”

周福笑了:“能!能!你拿什么换?”

刘愿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她攒的干果。

“俺用这个换,行吗?”

周福看看那些干果,又看看她那张认真的小脸,笑了。

“行!给你!”

他把那头绳递给刘愿。

刘愿接过来,高兴得眼睛都亮了。

她跑回她娘身边,把那头绳举起来。

“娘!你看!俺换的!”

李念接过那头绳,给她扎在头发上。

红红的,衬着她那张小脸,好看得很。

刘愿摸摸头绳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
那天晚上,村里人用粮食换了盐、布、铁器。

周福他们歇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就要走。

临走前,他把刘望拉到一边。

“兄弟,俺跟你说个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周福压低声音:“北边现在不太平,胡人自己打自己,乱得很,但南边还好,建康那边,朝廷还在,日子还能过,你们这村子,藏在深山里,安全,但万一哪天想出去,往南走,别往北走。”

刘望点点头。

“记住了。”

周福拍拍他的肩。

“兄弟,俺们明年还来,到时候再换。”

刘望笑了。

“行。”

周福他们走了。

刘愿站在村口,看着那些骡子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
刘平安走过来。

“看什么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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